在鳄鱼先生隔壁练琴

这幢公寓楼里人家不多,因为只有当城里别人家的房子都租完了,才会有人想租这儿的房子。不是这儿的房子不好,这幢公寓的房间很宽敞;也不是这儿的环境不美,这幢公寓的房间前面朝着河,后边靠着山,没有比这儿更让人赏心悦目的地方了。说来说去,只因为这幢公寓楼里住着一位鳄鱼先生。大家知道鳄鱼吗?就是有着长长的嘴巴、眼睛凸出的鳄鱼。谁都知道,鳄鱼的脾气坏透了。鳄鱼嗓音沙哑,但他发出的声音很大,很吓人,只要听到左邻右舍有一点儿声响,他就会嚷嚷得别人胆战心惊;虽然鳄鱼走路很轻,不会发出很响的声音,但要是碰到不愉快的事情,他会用尾巴拍打墙壁和地板,会吓得人抱头逃走的。大家都知道鳄鱼先生的粗暴,谁还愿意和他做邻居呢?说来也巧,有一位小熊姑娘要搬来这座城市居住。她找遍城市的每一幢公寓,也租不到一间合适的房子,小熊姑娘不知住到哪里好。入夜了,小熊姑娘走在城市的大街上,只见路边的每一幢楼的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光,也就是说里面都有人住。

只有一幢楼里有少数几扇窗户亮着灯,其余的都暗着。小熊姑娘喜出望外,她敲开了这幢公寓楼的门。开门的是管理员河马太太,一听小熊姑娘要租这儿的房间住,河马太太很吃惊。她告诉小熊姑娘,这幢楼里住着鳄鱼先生,他模样很凶,爱发脾气,是个不好对付的邻居。小熊姑娘说没关系,她相信自己能成为鳄鱼先生的好邻居。河马太太当然欢迎她来这里居住,因为她发现这位小熊姑娘天真可爱,很讨人喜欢。第二天,正好鳄鱼先生出门度假去了。小熊姑娘搬来了她的行李。当河马太太看到小熊姑娘随着行李还带来一架钢琴时,她吃惊得嘴巴张得老大老大的,仿佛要把小熊姑娘吞下去似的。小熊姑娘问河马太太怎么了。河马太太半晌才说出话来:“请无论如何把钢琴搬回去,要是鳄鱼先生知道他的邻居在这儿练习钢琴的话,准会把你和钢琴一起扔到楼外去的。我可不愿意看到这个可怕的场面。”“不。”小熊姑娘说,“我无论如何都要和我的钢琴在一起,练琴是我最快乐的事。”“你会倒霉的,你会碰到不幸的……”河马太太不住地唠叨着,但是小熊姑娘还是让帮助她搬家的人把钢琴抬上了楼。小熊姑娘选中的恰恰是鳄鱼先生隔壁的房间,因为这套房间和鳄鱼先生的那套一样,面朝着清亮的河水,风景最迷人。鳄鱼先生第二天就从度假地回来了。一整天,河马太太都提心吊胆的,她担心要是小熊姑娘的琴声一响起,就会爆发一场灾难。可是一整天,小熊姑娘屋里静悄悄的,她没有按动一个琴键。第二天也是这样。河马太太悬着的心放了下来,看来小熊姑娘的钢琴只不过是个摆设。其实,小熊姑娘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,仔细观察鳄鱼先生的行动。她发现鳄鱼先生每天清早七点到九点,都要出门散步两个小时。对小熊姑娘来说,每天两个小时的练琴时间已经不算少了。所以,每当鳄鱼先生的脚一跨出公寓楼,小熊姑娘的琴声就马上响了起来。这时,河马太太就会说:“真是一只聪明的小熊!”等河马太太在窗前看见鳄鱼先生从远处摇晃着回来了,她刚想上楼给小熊姑娘报信,侧耳一听,周围早就没有了琴声,就像压根儿没有人在这里练过琴一样。很快的,好几个月过去了,小熊姑娘的琴技变得非常娴熟了。

小熊姑娘不仅想在早上练琴,她还想在傍晚再弹上一曲,自我欣赏一下。那天一清早,小熊姑娘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河马太太。河马太太一听马上跳了起来,她笨重的身子差点儿把楼板都压断了:“不行,这绝对不行!傍晚时分是鳄鱼先生最想要安静的时候,上次狐狸先生就是在这个时候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,就被鳄鱼先生提到楼梯口扔了下去。”“好的,河马太太请放心,我会听你的意见。不过我要问一下,鳄鱼先生有多大年龄了,他的故乡在哪里?”河马太太说:“你问这些干什么?”尽管这样说,河马太太还是把鳄鱼先生的大致年龄和他的家乡告诉了小熊姑娘。就在第二天傍晚,在这幢楼往常最安静的时刻,从小熊姑娘的房间里飘出了悠扬动听的钢琴声。这是一首三十年前在西部最流行的童谣,名字叫《芦苇丛中的小翠鸟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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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听到琴声响起,河马太太像踩着一枚铁钉一样跳了起来,她赶快来到楼梯口,准备接住被鳄鱼先生扔下来的小熊姑娘。可是等了好久却不见动静。琴声依旧。河马太太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,她在鳄鱼先生和小熊姑娘的两扇房门中间站住了。这时,琴声停止了。突然,只听见啪的一声,鳄鱼先生的房门打开了。鳄鱼先生冲出房门使劲儿敲打小熊姑娘的房门,这让河马太太吓出一身冷汗。小熊姑娘打开门,笑容满面地望着鳄鱼先生。“刚才的琴声是你弹的吗?”鳄鱼先生用沙哑的嗓音问。“是的,抱歉,我惊扰您了吧?”“不,你弹得太好了!这是一支我童年时常听的曲子,我妈妈最喜欢给我哼唱这首歌了。你能为我再弹奏一遍吗?谢谢你!”“当然可以!”

小熊姑娘把鳄鱼先生和河马太太一起请进屋里。她弹了一曲《芦苇丛中的小翠鸟》,又弹了几曲也是西部的童谣《妈妈给我的花》《西部的山,西部的水》……鳄鱼先生一边流着泪一边听着,他说:“你的琴声又让我回到了家乡,回到了童年……”小熊姑娘悦耳而动情的琴声,软化了鳄鱼先生那颗已经变得僵硬的心,鳄鱼先生的脸上露出了从来也没有过的温和的微笑。“小熊姑娘,你以后每天傍晚都能这样弹上几曲吗?这音乐太让我感动了。”“只要你喜欢听,我当然愿意弹奏。”“弹吧,有音乐的生活真美好。”从此,小熊姑娘每天傍晚都会给鳄鱼先生,也给自己和河马太太弹奏动听的钢琴曲。据说这幢公寓楼成了城里最热门的房子,要想租到一间很不容易。因为这里有小熊姑娘动听的钢琴演奏,有脾气很好的鳄鱼先生,还有一位热情而又服务周到的管理员河马太太。   

在鳄鱼先生隔壁练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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